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達巍教授正在演講（中評社 王教仁攝）
現場觀眾認真聆聽達巍演講（中評社 王教仁攝）
中評社北京6月17日電（記者 王教仁）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國際關係學系教授達巍於17日在北京中國人民大學講座中表示，因特朗普誤判權力來源、倚重強制力，美國將難以重建制度霸權。
美國的全球領導力正面對一個“終結”甚至“崩潰”的時刻。但達巍同時強調，這並不意味著美國這個國家已經衰落，更不意味著世界進入了可以忽略美國的“後美國時代”。美國依然是強大的國家，甚至可能變得更強，但美國過去支撐全球秩序的領導方式已經出現重大問題。
他認為，戰後80年來所謂“美國之下的和平”正在結束。美國全球領導力的興起和衰落，都與美國外交傳統中的兩股力量有關：一是自保性的共和國傳統，主張減少海外干預，避免國家安全機器過度擴張；二是擴張性的帝國傳統，主張美國以實力、價值觀和制度影響、塑造並引領世界。他分析，美國真正達到全球領導力頂峰，是冷戰結束後的上世紀90年代。那時美國建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制度霸權，其覆蓋範圍、制度全面性以及各國接受程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這套霸權的基礎並不只是軍事和經濟強制力。達巍認為，美國霸權之所以能夠運轉，關鍵在於它有自由主義意識形態作支撐，並通過多邊制度行使權力。他將這一秩序概括為“單極霸權支撐下的自由主義多邊體系”。
達巍續指，美國的霸權體系有雙層結構：一層是以國家主權和平等為基礎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體現為聯合國憲章等國際制度；另一層則是自由主義體系，強調人權、市場經濟、個人主義以及邊界開放等原則。
他進一步分析，自由主義是一種普遍主義意識形態。美國外交常帶有一種“上帝視角”，認為不同國家、傳統、歷史、文化和制度最終都應被納入一套共同標準。如果別國不接受，美國就會從勸說走向制裁，甚至走向軍事打擊。
談及特朗普，達巍認為，特朗普確實利用了美國國內反對繼續為自由主義多邊體系提供公共產品的情緒。美國國內不少人質疑，為何要承擔海外軍事存在、保護盟友、開放市場和維持高額軍費等成本，特朗普正是在這樣的潮流中崛起。
但達巍強調，特朗普並沒有真正回到美國傳統中的共和國外交路線。他認為，特朗普不是減少干預、回到美國國內，而是從自由主義的帝國想象退回到民粹主義的帝國想象，從威爾遜退回到羅斯福、麥金萊式的強權邏輯。
“特朗普對權力來源的理解比較粗糙，他看到了制度權力和話語權力帶來的成本，卻沒有意識到這些權力來源曾為美國帶來巨大收益。”達巍表示。特朗普更看重強制力，例如加征關稅是經濟強制，軍事干預則是軍事強制。
因此，達巍認為，美國的制度主義霸權正在被特朗普摧毀。他對“特朗普之後美國還能重新構建原有制度霸權”的看法表示高度懷疑。“原因首先在於，自由主義本身正在美國、歐洲乃至全世界受到反思。”他解釋。全球正在向去全球化、民族主義和現實主義方向移動。美國和歐洲右翼民粹上升，英國脫歐也體現出民族主義想象的回潮。
基於此，達巍判斷，這種去自由主義浪潮還會持續相當長時間，“不是特朗普結束了，自由主義就回來了”。即便美國未來重新出現自由主義總統，美國的經濟實力、道德威望和國際威望也已嚴重受損，未必有能力重建原先那套制度主義霸權。
此次講座為中國人民大學“區域國別學與全球領導力”系列講座第六場，主題為“中美的全球領導力興衰與區域國別研究”，由中國人民大學區域國別研究院（重陽金融研究院）、中國人民大學全球領導力學院主辦。
